往生极乐

千年鹤归犹有恨,一年人住岂无情。

原本以为蒸菜出事了我就不纠结着膈应他了,没想到我的恶心今远胜昔。

随便拉出个够格的人谁能干出这事儿。

丁令威这个典故真是怎么看怎么……

多少年后,当他变成了一个档案里不起眼的名字。
多少年后,当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老去——

有多少人会记得他年轻是时的神采飞扬?
又有多少人记会记得他疲惫而又挺直的腰杆?

恭喜王老师入常。

[王爷x渝州]明朝又向长江别


又一次坐在飞往燕京的飞机上,王渝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突然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。



十年,对于王渝漫长的岁月来说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


十年前,同样的场合,随从的人告诉他,渝州的行政长官照例是要换的。王渝应了一声,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。以王渝的认识,很容易就明白是什么事。有能力有野心的人他见得许多,怎样的子弟他也曾与其共事。都说王渝是有温度的,但这种温度也只是为了渝州的生民。风雨飘摇中,如何的温度也都变成了一碗凉薄。



散会之后,王渝想着不必先去见那人,若是那人先来找他,到底是怎样的也就一见而知了。



不想离开会堂的时候,王渝迎面遇上了他。王渝平静地打量着他,那人似是知道王渝的意思,没有夸夸其谈的介绍,没有故作自矜,只是笑了笑说:“您好”。



王渝不知道是不是巧合,但是那人或许真的能改变渝州,也说不定。



他们当然不可能有太多的交流,不过是些公事,和那人公事竟是意外的顺利。王渝觉察到他其实可以很温和,但多数时却表现得锋利而自若。



一直以来,王渝对世事看到通透,故而对人情,也只有一并抹去了。他无心探究那人究竟是为了什么,只求他能有利于渝州,他的确是。即便如此,王渝也隐隐为他担忧,毕竟一切的声名,都未必是善。



一开始,那人按例叫王渝“先生”。后来王渝私下和他说,称名字便好。



那人欣然说“王渝。”



渝州的渝。



该来的终于还是会来。又一年,王京来访,期间暗示了燕京会有消息,王渝自然明白,充作不知,同时又有点期望。



万一……



事发之后,那人来见王渝。



他到希望那人说些什么,关于这一场乱局。但那人只是沉默了许久,道:“与你共事,是很有意义的事情。”王渝说谢谢。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人的身份彼此对话。



入京的时候大哥说有聚会,王渝到场发现所以人都在。川妹子过来找他说话,有意无意地照顾了他的情绪。



王京过来说:“你不用这样,就算他们那边出了什么事,我们也不能对阿渝有什么芥蒂,虽然渝州是会受些影响。”



川妹子说:“我挂心的就是这个。”王渝说不介意,你还不懂我吗?又是一轮劝酒。



家宴散了,王渝在回去的路上,恍惚间想起王京毕竟是他哥,但是那人身边,未必有人和他真诚相待。



他又想起了那人的张扬和沉默,自忖就算有人想,那人也不会屑于做,偏要自己去对上所有的。换一人人,可能会把他手里的牌打得更好,但那些人成为不了他。



飞机闪烁了两下灯光,从渝州的夜空飞过,就像一任一任西南长官来而又往。没有什么顾怜,渝州是伟大的,从来沉浮都习惯得了。





突然想写点什么,秦城见前任之类的?我再观望一下。


尘浊早定哀执想,拾辞分说是明昭。

曾起征歌嘉陵畔,当年意气笑英豪。

星垂西南逐野望,明珠北方落海潮。

如何关岳难平意,梦里山重水迢迢。

[水表圈]东篱无酒(三)


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。



北方二月朔雪纷飞,除夕刚过,正月年味浓郁。按理正事一年繁劳松懈,阖家团圆的时候。

然而渝都此时已然春待,满江东流,风不止休。


薄曦长望着窗前明月,总觉结郁着一股长叹。从今晚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叫醒之后,他站在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。

晚一步没能阻止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走进美领馆,这件事与他已经不仅仅是不安,而几乎是钉死的罪名了。

两年前,席瑾就增补进了军委,他就已经没了回旋余地。倘若父亲扔在,不知会作何感想。十七届班子里面,他占有一席之地,也不能拦住春水东流。

过了今夜,还没有留下怨悔,也算是求仁得仁,他竟然有一丝释然。

月华悄然爬上来,盈满了一杯。他把杯子端到嘴边,一杯白水,寡淡无味,在潮湿的东风里已经凉得彻骨。




待到燕京杨柳又绿,桃花复燃,薄曦得见到第一个人,那位越过自己直接摆平一月前诸事。

又半年,党内判决下来,尽管见到他的人仍然会称一声“薄曦同志”。

“薄曦同志,你若是有什么要见的人,我会向上级传达的。”

这些席瑾都知道,薄曦想见的无非是能说上话的人,也有人跟他提过,都是过不了的。席瑾偶然想过如果薄曦要见他一面,会引起怎样的猜测的论调,最后也不过是一闪而逝的想法而已。

再过一年临秋,整个事情转交省份判决,一审,二审。


席瑾仍然没有见他,但是满眼都是他的消息。燕京的司机拉活的时候都会谈两句他的,各大媒体平台上阴谋论层出不穷,甚至党内许多人都在捕风捉影。

可是席瑾知道一切本来与自己无关,薄曦更不会在乎。

秋花满庭,席瑾在文墨里无意中看到薄曦送给他的诗,几十年未曾破损,比人长情。

他又猜想薄曦大约是在某个朴素的房间里,由他颇似太祖的字,写着二审上诉书。





收官定夺的那天,没有慷慨陈辞,没有沉默无言,薄曦用无懈可击的法律素养辩护自己,光芒褪去,可是风度依旧。

绕了一场黄粱大梦,一场波涛起伏,最后落在清楚的一锤音。

法官,原来应该是个局外人,用刻板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读出来。薄曦仰视穹顶,天又无极,他露出微弱的,如释重负的笑。

攒下许多年的一声叹息,轻不可闻。



[水表圈]东篱无酒(二)

矮纸斜行闲作草,晴窗细乳戏分茶。





客居京华,一年春好。

时局都悄无声息的微妙起来,治安防备开始增加,堆积的事物突然被处理。

自任职上沪以来,就好像突然间触动了一个机关,自那以后生熟面孔混杂,席瑾突然记不得哪些人在他面前曾经春风得意,或是面带自矜。来来往往之人,竟然没有一个心诚。

也不是不曾见过薄曦,到底如何也略有耳闻。隐忧之余,不知是他更害怕见到薄曦,还是薄曦更怕见到他。

一排排的人走上看主席位,有对他颇为提携的,有偏作清流的,有想取宸宫而代之的,尽管波澜难改,仍旧不可轻视。

不知是有意无意,席瑾看了一眼和薄曦说话的邹康,清晰明了。

到底得到了将入阁的消息,适时的宽慰、欣喜一同涌来,席瑾却心下一沉。几次避而不见,终于走上了这背向,事非人为,却也是映了自己当初那句不知祸福。

大会之余,他独自站在窗前,冬末春初的麻雀喧嚣而过。那一本简历,党政军的履历,白纸铅字写得漂亮。







故地仍旧,水汽氤氲,席瑾端起茶杯,滚烫而冰凉。席瑾常笑,在与人相逢也未曾冷场,以往薄曦总是依稀有让人下面子的感觉。今天却是薄曦先笑,笑容转瞬即逝。

他说“恭喜”的时候,声音和茶水一样凉。

何时此处,尚能笑谈,而如今竟然看不出曾有半分交集。席瑾心里蒙上不掩盖的不岔,同时也如明镜。薄曦的名字多年来一如既往地张扬于媒体上,总是意气依旧,若说他们一人有负约,那就是席瑾。

薄曦看懂了他的心情,把茶水撂在桌子上,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。

“席瑾,”他说,神色仿佛昨日,“只是进则亢龙有悔,退则蒺藜生庭,冀此求安,未知其福。”

席瑾默然不语,他未料薄曦当真坦诚,一时不知该何言。

待他抬眼直视薄曦,那双眼睛里,分明有闪烁的火焰。

他无奈笑了一下,这笑偏偏像极了从前的薄曦。

“渝都是个好地方。”

“巫山峰下,嘉陵江口,自古繁华,怎么能不好。”薄曦轻声说,略略带着悲凉看着席瑾。

“我的意愿,我的为人,你岂能不知?”

席瑾忘记自己怎么从他的目光下回来,这一层阻隔直至日后“刀剑相向”,都是笃定而令人扼腕。

故人当真,黄花两负。






薄曦之才,连他也敬佩九分,剩下的是说不出口的劝诫。薄曦自己看得清楚,倒是他自笑多情。

渝都亦是风生水起,涌泉如流。此时一行,除了公事私心之外,席瑾也是真的好奇薄曦究竟能做到多好。

他把渝都当成了淋漓尽致的舞台,还是侃侃而谈,还是意气风发,不枉许多人崇慕。席瑾不禁想起了,他笑着在人前提起:


“我夫人,这个是司法部很早以前就认可的律师,还在大连的时候……啊,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,几乎……”